散文抒情 · 高一
走夜路的人
小时候走夜路,怕鬼。
从外婆家回自己家,要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田埂,大概三百米。白天走,两边是稻田,蛙叫成片。晚上走,稻田是黑的,蛙叫也变了味道,像有人在里面低声说话。
我妈教我唱歌。她说,唱着走就不怕了。我就唱,声音很大,跑调也不管。唱到拐弯的地方,声音会小下去,因为那儿有一棵老槐树,树影很像一个人。
后来我知道了,夜路不怕鬼,怕的是自己心里那点动静。风一吹,草一动,你就以为是别的什么。
高中住校,有一次晚自习后回宿舍,停电了。走廊里黑得看不见手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。我摸着墙走,墙是凉的,有一层薄灰。
走到楼梯口,听见后面有脚步声。我停下来,脚步声也停了。我再走,它又响。
我没有回头。我对自己说,那是回音。
走到三楼,脚步声没了。我回头看,走廊空着,尽头有一扇窗,窗外有一点月光。
那次以后,我不太怕黑了。
去年冬天,我从车站走回家,夜里十二点。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便利店还亮着。一个外卖骑手从我身边过,电动车的声音很轻。他戴着帽子,脸看不清,后座的箱子绑得很牢。
他拐进一条小巷,尾灯红红的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我继续走。路灯一盏一盏,把我的影子交给下一盏。
走到小区门口,保安在岗亭里打盹,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。我刷卡进去,门“嘀”了一声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。
我站在那儿,忽然想起田埂上唱歌的那个小孩。他要是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敢一个人走夜路,大概会很佩服。
其实也没什么。走多了就知道,夜路就是路,只不过天黑了。
析写作拆解
从“怕鬼”到“不怕黑”,是很多人真实的成长路径。本文没有把它写成励志故事,而是落在“夜路就是路,只不过天黑了”这样一句朴素的话上。外卖骑手的尾灯、岗亭里的电视声,都是城市夜晚的真实质感。
- 童年与现在两段夜路,形成对照
- 恐惧写得具体:老槐树的影子、回音
- 结尾去魅,不拔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