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抒情 · 高一
与一棵树说话
学校操场东边有一棵银杏,很老了。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,缝里长着青苔。
高三那年,我常去那儿。
不是去散步,是去站着。晚自习中间有十分钟休息,别人去小卖部,去厕所,去走廊上吹风。我下楼,穿过操场,走到银杏底下,站着。
我在它面前站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。它也不说。风过来,叶子响了一阵。
有一次月考考砸了,我在树下站了二十分钟,上课铃响了才回去。走到教学楼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,它还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:我在跟一棵树较劲。
后来我开始跟它说话。声音很小,含在嘴里。我说,我今天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。我说,我妈昨天打电话,问我模拟考多少名。我说,我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。
它当然不会回答。但风会。风一来,满树的叶子一起响,哗啦哗啦,像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,听不清内容,只知道他们在说。
冬天叶子落光了,只剩枝。枝是灰的,一根一根往天上伸,很硬。那时候我反而不去了,光秃秃的树看着冷。
春天它发芽,芽是浅绿的,很小,一粒一粒。四月底叶子长齐,整棵树是嫩绿的一团。
毕业那天,我在树下拍了张照。照片里我穿着校服,手插在兜里,笑得很勉强。树在我身后,叶子很密,把天遮住了一半。
去年我回学校,银杏还在。树干上钉了一块牌子,写着树龄一百二十年。
一百二十年。它见过多少人站在它底下,说一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。这次我什么也没说。
风过来,叶子响了一阵。
析写作拆解
“与树说话”很容易写成矫情。本文靠两点立住:一是声音“含在嘴里”,说明少年人的孤独是说不出声的;二是树始终不回应,只有风在响。结尾“这次我什么也没说”,是成长,也是告别,克制得恰到好处。
- 对话不写成对话,写成独白与风声
- 四季各写一笔,时间自然流过
- 结尾重复开头的动作,情绪却完全不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