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物作文 · 高一
一把断齿的木梳
母亲的梳子是黄杨木的,用了二十多年,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琥珀。
梳子断了两根齿,在中间偏左的位置。断口原本是毛的,被她的手摸了这么多年,磨得很圆,摸上去不刮手。
她每天早上梳头,站在窗前,把头发拢到一边,从发根梳到发梢,梳三十下。她数过,说是外婆教的,梳三十下,头发黑。
我小时候她给我梳头,梳得很用力,头皮发麻。我说疼,她说,疼才梳得通。她把我的头发扎成两个辫子,用红头绳,扎得很紧,晚上解下来,头皮上留两道印。
后来我上中学,剪了短发,她就不给我梳了。
她的头发是从五十岁那年开始白的。先是鬓角,一小片,她用染发剂染,两个月一次。染的时候在卫生间,戴着手套,用一把旧牙刷蘸着染发膏,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刷。刷完等半小时,洗干净,吹干,头发黑得很不自然。
有一年她染到一半,染发剂用完了。她站在镜子前,一半黑一半白,愣了很久。我从她身后过,说,妈,别染了。她说,不染显老。
去年她摔了一跤,住院半个月。出院以后,她不再染了。头发全白,剪得很短,贴在头皮上。她还是每天早上梳头,梳三十下,用那把断了齿的木梳。
梳子齿缝里缠着几根白发,白的,很细。她梳完头,会把梳子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摘下来,团成一个小球,扔进垃圾桶。
我给她买过一把新梳子,牛角的,很光。她收在抽屉里,还是用旧的。
她说,新的齿太密,梳不动。
析写作拆解
一把断齿的梳子,梳过一个女人从黑发到白发的三十年。文章不写“母亲老了”这种判断句,只写染发剂用完了站在镜子前的愣神、梳齿缝里的白发。最后“新的齿太密,梳不动”,是拒绝,也是认命。
- 物件的“缺陷”成为情感的入口
- 梳三十下,一个可数的动作,重复出仪式感
- 结尾用一句家常话收束,不解释,很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