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外貌 · 高一
老校长的眼镜
老校长的眼镜是黑框的,右边那条镜腿用白胶布缠着,缠了很多年,胶布已经发黄,边缘起了毛。
他每天早晨站在校门口,见谁都点头。不是那种应付的点头,是眼睛先看你一下,再点头。冬天他戴一顶旧呢帽,帽檐压得低,眼睛在阴影里,还是能看见。
有一次我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,他从门卫室那边走过来,叫住我。我以为要挨批评,他却说,天凉,穿上。然后又补了一句,系在腰上跑起来容易绊着。
他退休那年,学校给他开欢送会,会议室坐满了人。前面摆着话筒,他没拿讲稿,站着说了三分钟。他说,我这辈子就学会一件事,认得人。刚来的时候,一个年级三百多个学生,我一个学期认全了。后来学校大了,认不全了,我就站在门口认,认一个算一个。
台下有人笑,笑完又安静下来。
后来我在校史馆看到一张老照片,一九九几年的,他年轻时的样子,戴着同一副眼镜,站在一群穿白衬衫的学生中间,手插在口袋里,笑得很满。
去年校庆,他坐在第一排。眼镜换了新的,还是黑框。散场的时候人多,他站在台阶上没动,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才慢慢往下走。
我从他身边过,叫了一声校长。他抬头看我,看了大概两秒,说,你是……三班的吧?
我说是。他说,长高了。
其实我已经毕业七年了。
析写作拆解
写师者,最怕写成“蜡烛”“春蚕”。这篇只写一副缠胶布的眼镜、一个点头的动作、一句“认得人”。校庆时他迟疑两秒仍能认出班级,这个细节既写出了职业本能,也写出了衰老,温情里带一点酸。
- 用一副眼镜贯穿三十年
- 语言描写短、实、有分寸
- 结尾“毕业七年”轻轻一推,时间就出来了